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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浙江日报?#20426;?#38451;光”照进黄泥墩 从“上访村”到“明星村”
作者:本报记者 梁国瑞 沈晶晶 丁施昊 区委报道组 蓝俊  来源:浙江日报  责任编辑:毛超赟  发布时间:2019-02-26

  山村过年气氛热烈,人们放鞭炮、吃酒席,见了面都要互道问候。

  在丽水市莲都区黄村乡,黄泥墩村的这个年,多了一分喜庆。问完“新年好”,大家就会说起另一件喜事:今年,“黄泥?#31449;?#39564;”要在全区推广了!

  黄泥墩曾是什么模样?村庄发展迟缓,干?#22909;?#30462;尖锐,村民常年上访,三天两头打架。提起黄泥墩,乡里干部人人摇头,没有一个人愿意来驻村。

  “上访村”如何变成“明星村”?黄村乡党委书记刘华说,村务阳光?#26412;?#21046;,像一缕阳光照进山村,让黄泥墩从曾经的“阴?#21040;?#33853;”,走进如今的“高光时刻”。

  阳光?#26412;觶?#22914;何?#27809;?#23618;治理更有效?近日,记者到黄泥墩村一探究竟。

  缺失的信任

  村干部曾经很困惑:为何做得越多,村民越不信任?

  石小伟经常带人参观村里的文化礼堂,却极少提起“缺掉的那一角”——这是黄泥墩村的往事,也是干部们的伤心事。

  2013年,石小?#26263;?#26449;主任已有两年。为给村民增加文化场所,村里决定拆掉废弃的小学校舍,建一座文化礼堂。

  建造过程?#26657;?#21608;围村民的反对声一直没停过:“会?#21442;?#20204;视线”“人来人往太吵闹”……

  好不容易结顶了,正准备上?#25512;幔?#26449;民刘如琴拎着锯子,上来就锯掉?#23435;?#21271;端的一个檐角。她说,檐角正建在家门口上方,“以后家里有了车,进出肯定受影响”。

  村里没办法,只好把屋檐往里缩了50厘米。

  “表面上,缺掉的只是一个檐角,实际上,缺失的是村民对干部的信任。”石小伟说,因为前一届村两委班子不?#20572;?#26449;里意见不一,村庄发展迟缓,干群间甚至形成了长期的对立关系。

  因为不信任,村民总是和干部对着干。2011年石小伟刚当选时,时任乡长徐伟乐带着他到村里上任。副乡长、驻村干部樊秀娟在上面?#19981;埃?#21488;下村民却在起哄:“滚下去!”“不要搞这一套!”会开到一半,草草收场。

  因为不信任,村里有矛盾纠纷,群众不找干部,反而习惯上访。部分村民揪着陈年旧案、邻里矛盾不放,动不动就到区里、乡里上访,“一早起来蒸馒头当干粮,不到天黑不回村”,黄泥墩成了全区有名的“上访村”。

 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继续对立下去不是办法,石小伟和村支书周连土一道,想为村民办点实事,“让大家看到点变化”。

  第一件事,就是把村中心1米宽的土路拓宽到3.5米,修成水泥路。不料,问题随之而来:有的村民说能走路就?#26657;?#20309;必修这么宽?有的村民则说要开车,应该修更宽些!更难的是,修路涉及到3户村民的土地,“他们张口就要三五万元的补偿。”

  想尽办法做通村民思想工作,村干部又垫资近7万元,终于把路拓宽了。但各种闲言碎语,又让村干部陷入一场空前的危机?#23567;?/p>

  有的人公开指责,认为干部做事不公平,村里花大钱,只给沿路村民?#22791;?#21033;;还有人私下议论,说村干部在项目实施?#24515;?#22909;处、吃回扣,“不然怎么会没日没夜地忙?#20426;?/p>

  好好的民生实事,却成了一件糟心事,村干部觉得委屈:为何做得越多,村民反而越不信任?

  当时,浙江各地已开始尝试村务公开,黄泥墩村也把工程涉及的所有财务?#22235;空?#36148;公?#23613;?#21487;仍有村民嗤之以鼻:这些账,都是干部自己记的,记多记少谁知道……

  屡屡碰壁后,石小伟看明白了:干群之间不信任,?#20174;?#26449;务信息不透明——村民代表只是开开会、举举手,“知情权多于决策权”;村务公开了,村民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数字和专业的表述,对村里的工作一无所知,“简单的村务公开,并非真正的信息透明”。

  如何?#19968;?#20449;任?2013年底,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,当时的黄泥墩村也在酝酿一种全新的治村模式:村里的大事,做不做、怎么做,交给村民投?#26412;?#23450;。他们希望用?#26412;?#30340;方式,化解干?#22909;?#30462;,并把这种方式称为“阳光?#26412;?#21046;”。

  ?#26412;?#30340;分量

  信息公开了,干群隔阂慢慢消解,猜疑化为理解和支持。

  “我马上回,明天准能赶到!”

  接到会议通知时,村民刘连?#22697;?#22312;?#19981;?#34444;埠办事。从蚌埠到莲都,全程走高速要730公里,刘连付开了10个小时的夜车,在天亮前赶回了村里。

  千里奔袭,刘连付在意的是会上要?#26412;?#30340;议程——修一条从村中心到横山自然村的水泥路,这是他当选村民代表后,多年未解的“心结”。?#26412;?#33021;否通过,不但关系到村里人的出?#26657;?#26356;会影响他在村民中的威望。

  横山在黄泥墩的东北角,是5个自然村中最偏远的一个。多年来,从村中心到横山只有一条狭窄?#40644;?#30340;土路,车辆难?#26657;?#36208;路要40分钟。2011年开始,刘连付就一直呼吁:修一条5米宽的水泥路,连通村中心和横山自然村。

  但村干部很为难:横山只有不到20名留守老人,为他们花几十万元做工程,村里没钱不说,其他村民能认账吗?

  刘连付好面子,觉得这事若办不好,自己在横山人面前“话说不响”,因而时常跟村里较劲甚至“对着干”。几年来,他成了?#30333;?#20250;闹事”的村民代表。

  2013年底,黄泥墩村尝试推行村务阳光?#26412;?#21046;,干部到各自然村走访时,刘连付又旧事重提:“别的不用说,先把路给我们修起来。”

  “搞阳光?#26412;觶?#26159;让大家都来参与村务管理、决策,有要求你们提出来,大家?#40644;?#20915;定嘛。”石小伟劝说,横山想修路可以,但得按程序来,“你们起草建议给村里,只要?#26412;?#36890;过,明年就把路修了!”

  刘连付愣住了:“说真的??#40644;?#25105;吧?#20426;笨词?#23567;?#26263;?#22836;,他连忙抓住对方的手,“那可说定了!这下我可以回去‘吹牛’了!”

  修路的建议很快提交到了村里。按照阳光?#26412;?#21046;的实施流程,村党支部先?#36234;?#35758;进行集体研究,并形成了初步实施方案。

  “为何要修路”“路修多长多宽”“资金从哪里出”……随后,与项目有关的所有信息,被公布在村里的公告栏以及村民议事群、村民代表群、村两委干部群、?#21507;?#32676;里,征求全村人的意见——这是阳光?#26412;?#26368;关键的一步:让村民从一开始就有知情权、参与?#23567;?/p>

  那段时间,“给横山修路”成了村民热议的话题,甚至有人特意跑去横山实地察看;村干部也四处宣传,反复介绍修这条路对开发村庄资源、发展乡村旅游的意义……

  信息公开了,干群隔阂慢慢消解,以往的猜疑,也变成理解和支持。

  正式?#26412;?#37027;天,听到唱票人说“全票通过”时,刘连付当即表态:修路涉及的用地、砍树,“横山不要一分钱补偿!”

  当年7月,长3.5公里的水泥路,通到了横山自然村,村民无不竖起大拇指。一次?#26412;觶?#21270;解了干部和群众的心结,曾经最能闹事、经常上访的横山,也成了参与村务管理最积极的自然村。

  如今,阳光?#26412;?#24050;是黄泥墩的治村常态:村里要换一名计生专员,?#26412;觶?#26449;民对征地补偿有疑义,?#26412;觶黄蓝?#20302;收入农户、救济对象,?#26412;觶?#26449;集体发展项目要外包,?#26412;觥?/p>

  “变少数人决策为多数人决策,变闭门决策为开门决策,充分体现和尊重了村民意?#23613;!?#40644;泥墩村党支部书记周宏伟说,阳光?#26412;?#21046;,不仅让党支?#20426;?#25484;舵领航”的堡垒作用得到强化,还架起了干群沟通的桥梁,使基层治理更加民主、规?#19969;?/p>

  自2014年正式实施阳光?#26412;?#21046;以来,黄泥墩村已完成各种事项?#26412;?0多次。最直观的变化是,村里再无上访案件、人民内部矛盾纠纷调解案件。2015年,黄泥墩村?#40644;?#20026;浙江省民主法治村,2018年开始创建国家级民主法治村。

  发展的动力

  人心齐、矛盾少,拧成一股绳,发展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。

  如今,黄泥墩村开村民代表大会,是件非常隆重的事:到会要签到、佩戴代表证,进场前交出?#21482;?#24320;场时起立唱国歌,?#26696;?#35273;比区里开人代会还庄严”;村民代表哪怕身在外地,也纷纷赶回来开会。

  村民们则习惯了发表意见、参与村务:不管大事小事,大家总会说一句、表个态;?#30475;?#24320;大会,很多人还赶到村中心的电子大屏前收看直播。

  仪式感换来了责任?#26657;?#30693;情权换来了支持?#30465;?#36825;是石小伟最想看到的结果。

  他说,乡村要振兴,治理有效是基础,“村民有了知情权、决定权,就会把村里的事当成自己的事,人心齐了、矛盾少了,拧成一股绳,发展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。”

  有两件事,至今让石小伟“想起来就掉眼泪”。

  2018年8月24日,莲都区要在黄泥墩村开现场会,总结推广村里阳光?#26412;?#30340;做法,会场就设在村委会大楼里。不巧的是,村民施增元母亲出殡也在那一天,时间都是上午10时。

  农村习俗,死者为大。按道理,天大的事,也要给出殡?#28216;?#35753;路。

  村干部为难了:施家就在村委会大楼?#21592;擼?#22330;地有冲突;双方都有大量宾客进出,泊车是难题;出殡要放鞭炮、鸣鼓乐,会还怎么开?

  一筹莫展之际,施增元找到石小伟,主动提出让步:“咱村要当典?#20572;?#25105;家决不能拖后腿。”当天上午,施家的宾?#20572;?#36710;辆一律不进村;仪式从简,不放鞭炮,不鸣鼓乐;连出殡时间,都推迟了两个小时。

  10时,会议开场时,村里静?#37027;?#30340;。施家的宾客还围拢到电子屏前,观看起现场会的直播。

  另一件事,则是村民齐心协力谋发展。

  一条方溪穿村而过,在岩头自然村转了个弯,成?#22235;?#24471;的美景。依托碧波?#31243;玻?#40644;泥墩村一直在谋划打造“碧水湾乡村旅游综合体”,带动产业发展、农民增收。

  但建综合体,几十户村民的旧房要拆,橘树、竹林要?#24120;?#22534;放的?#28216;?#35201;清理。其?#26657;?#26368;大的难题是刘连付开的农家乐,一拆就要损失每年近20万元的利润。

  一边是不确定的未来,一边是现实的利益损失,村民能答应吗?周宏伟和石小伟两人常常讨论到半夜,拿不定主意。没想到,入户问询时,有村民主动提出:“这事可以?#26412;觶?#22823;家议一议。”

  几天后的大会上,碧水湾项目获得村民代表全票通过。刘连付还?#32769;缺?#24577;:“村干部做事,大家记在心里;村里的变化,大家看在眼里。现在村里发展旅游产业,我第一个支持,拆农家乐,不要一分钱补偿。”

  听到刘连付的话,其他代表沉默了,“不是我们没损失,而是损失都没连付大,怎么好意思再提出来?#20426;?/p>

  很快,刘连付主动拆掉了农家乐。几十户村民跟着砍掉橘树、竹林,拆掉旧?#20426;?#19981;少村民还自愿入股,与村集体共同筹集500万元资金,注册成立乡村旅游公司,用于碧水湾项目建设、运营。

  眼下,碧水湾项目的基础设施已基本建成。“今年‘五一’就能开业,预计日接待游客2000人,每年增加村集体收入20万元。周边的民宿、农家乐也能火起来。”石小伟憧憬,今年全村旅?#38382;?#20837;能?#40644;?000万元。

  借力碧水湾项目,村里还计划整合200亩闲地种植杨梅、柑橘、?#26131;櫻?#21560;引游客体验采摘。“这事,马上?#26412;觶 ?#26449;民们主动提议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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